2009年2月1日星期日

关于中投(下)

骂人骂了一半就撂下是不厚道的!

写关于中投上篇的时候,已是三个月前。当时才回学校不久,还在感叹短短几周里经历了许多;而现在,我在家中享受着最后的假期,只是这三个月里所经历的,是否是“许多”二字能装得下的?!

好吧,折腾好久的胃终于稍稍消停了些;从除夕夜开始的糟糕睡眠也略有缓解。闲来无事,我来把这件“不厚道”撇了吧。


上次说了中投的没有必要,现在讲讲中投的“没有能力”吧。

中投没有能力管理好这1.55万亿资产!原因有几方面:

首先,这家“投资公司”的办事风格太官僚,效率甚至不如国有企业。这是曾在中投实习过的很多人的看法。中国的国有企业在管理能力上本来就与世界先进水平有相当差距,更何况中投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一举一动关系到天文数字的公共财富,决策当局不得不采取偏保守的策略以及谨慎的决策机制,这些都与瞬息万变的现代金融格格不入。而中投旗下的汇金公司曾是人民银行下属的投资公司,本就是衙门;而央行派和财政部派的内斗进一步加剧了中投的内耗。难道该指望这样一家官僚机构管好这笔财富?

其次,人才的缺乏。中国的金融市场起步太晚,而且相比发达市场仍显幼稚。很多时髦的金融工具更是国内绝大数人闻所未闻的。因而中国未曾培养和储备适应海外投资需要的足够人才。中投的建立过程中,一些所谓海龟起了很大作用。但是对这些人的资历的争议也由来已久。且不论其政治投机色彩,甚至代言着境外的利益集团的可能,单论其投资能力,这些有“发达市场经历”的人士是否具有驾驭如此庞大的资金的能力,一直是存在许多怀疑和争议的!

再次,代理问题。控制着巨额财富的走向,中投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黑洞。很多人,从其各自角度,希望从这场盛宴中分一杯羹。如何防止中投的投资决策人与其他利益集团发生利益输送?如何保证他们从中投的利益出发进行决策而不是消极怠工或者明哲保身,甚至进行政治上的投机取巧?这些都是非常难解决的问题。

此外,决策的独立性也是一个问题。中投难免受到各方的政治压力而难以作出完全独立的投资决策。西方的投行和基金业在极力鼓吹中投把部分资产管理业务外包——且不说巨额财富控制在他们手中的潜在利益输送问题——就是每年的管理费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在利益的诱惑下,这些公关高手会通过各种渠道向中国政府施加影响。而国内的政治压力则尚不允许这些发生,但听凭现在管理者如此“投资”下去,结果大家也看得到,我们仍旧被老外玩得很惨。

最后,信息不对称!中投之所以会在海外投资中输得这么惨,道理很简单,我们有非对称的劣势。西方国家有非常发达的资本市场,如果有投资机会,他们自己有很多机制去发现它们,根本不会留给我们。很难想象,如果50美元一股的摩根斯坦利有投资价值,美国人自己会不去买而“不得不求助于”中投!要知道,美国的资本市场永远不会缺这区区50亿美元!他们更不缺发掘投资机会的智力。想想中海油收购优尼科的例子,我们就会明白中投的投资之所以被允许,就是因为我们买贵了,远远贵了!我们的对手远比我们清楚这些资产的价值,而且他们不但拥有信息优势,还有监管优势——只有当交易是不公平的,并且他们是大大获益的一方,他们才会批准交易!


那么一个疑问是,为什么新加坡的淡马锡能取得成功,而中国的中投不行?
这是因为淡马锡有两项中投所不具有的优势。首先,淡马锡的投资重心并不是西方的成熟资本市场,而是东南亚和中国这些新兴市场。且不说其成功是伴随着新兴市场的崛起而得来,有一定的偶然成分;就这一方式本身而言,新加坡的资本市场和投资经验本来就比其投资对象国有优势!换而言之,新加坡利用被投资方缺乏资金、管理技术及投资能力,因而获得了某种优势,这种优势保证了其投资的效果!相比之下,中投的海外投资偏重于发达市场,这就像是步履还蹒跚的小孩要和武林盟主比武,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此外,在地缘政治上新加坡不可能对当前主导世界的美欧构成威胁。西方发达市场对新加坡没有戒心(或戒心较小),愿意与其公平交易,甚至给予某种扶植。淡马锡投资美林的例子是一个很好的证明。但中国无疑是美国的潜在对手,和中国人做生意,特别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生意,不可能没有政治上的考虑。即便对东南亚国家,新加坡作为地区的金融中心和经济发展水平的局部高地,拥有一定的政治强势。而中国出于地缘政治的考虑,在相当长时间内对东南亚国家表示出一定的弱势。这不同的姿态也必然地影响到对这些地区投资的效果。


综上所述,中国既不需要中投,中投也没有能力管理好这些财富!
但中投还是有其存在价值的,其价值就是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国人,这是一家彻底失败的公司,中投是一条行不通的道路,所以别再成立第二家中投了!

常有人提中国在对外开放过程中的“学费”问题。中国金融业会在国际化的过程中付出高昂的代价,这些代价或许是不可避免的。有人统计日本金融业在80年代向世界扩张的过程中损失了1万亿美元!大致相当于日本此前数十年通过商品贸易所辛辛苦苦积攒的财富总额!损失的方式包括高价买入的美国房地产和金融资产(而后又低价卖还给美国人),日股看跌期权(损失主要由日本保险公司和普通投资人承担),等等……
金融的威力是如此之大!它可以“合法”地席卷一国数十年所积攒的财富!面对这样的历史,中国不得不谨慎面对。

在中国走向世界的过程中,我不知道我们会在金融领域损失多少。但我估计,应至少在1万亿美元的数量级。甚至可以说,如果我们只输了1万亿美元,那还是值得庆幸的事情。毕竟相比20年前,现在的美元较不值钱,况且中国的经济规模也比当时的日本要大!但这终究是1万亿美元!这是什么概念?就相当于全国人民为老外白白干整整一年!

很多损失已经发生,是我们看得见的:
国有银行的“甩卖”(上千亿美元);外资在中国上一轮房地产和资本市场泡沫中的兴风作浪(数百到数千亿美元);去国有化过程中的外资参与(难以统计,应在千亿美元量级);中国公司的此轮海外投资(包括中投的投资、平安投资富通、国开行投资巴克莱……)的损失(已披露的有数百亿美元,还有大量未披露的损失);参与金融衍生产品所造成的损失(已披露的有数十亿至上百亿美元)……这些数字并不能单纯地全数视作我们的损失,但实际损失额也至少在相同的量级!
当然还有一项上面没列示的,那就是直接的美元贬值造成的中国外汇财富的损失!在万亿美元量级!

如果1万亿美元的损失分摊在十年内承担,大致上中国每年创造的国民财富有十分之一输送给了境外金融资本!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中国在开放过程中始终采取一种较为谨慎的态度。有日本的前车之鉴,我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我们该怎么办?
我的建议如下:第一,中投的投资重心应转向发展中国家,转向中国急需的资源行业。第二,即便要投资西方国家,应以国家的战略需要作第一考虑,而不是从投资获利的角度决策。中投的投资事实上可以作为一种政治资本换取别国在其他问题上的让步。第三,不再成立新的中投类投资公司,不再向中投增加资本!第四,利用现在资源价格下跌的机会,用中国的外汇储备大肆采购能源和原材料,收购境外的矿山、开采探测权,储备海运能力。回购在境外上市的战略性大国企(石油、矿产、银行等)的股份。第五,利用美元暂时的强势和美元利率的下跌带来的时机,抛售之前持有的美国国债!(但令人失望的是,中国政府现在的做法恰恰相反,连续多月大幅增持美国国债!当然这是个敏感的政治问题,中国政府明显受到来自美国的政治压力;中国不卖美国国债当然可以,只是作为交换,美国作出其他方面的让步了吗?这样的交易是否值得?)

中投的问题本质是中国对外贸易不平衡的问题;我们之所以不能全力以赴解决贸易不平衡的问题,是因为有就业与稳定方面的顾虑。刺激内需,降低对贸易依存度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只能一点点引导、调整;在此之前,我们还会积累大量的外汇储备。拿着巨额储备,堆在金库里不闻不问固然是不可取的;正确的方法是利用这笔财富帮助和引导国民经济的健康发展(提高经济潜力,帮助产业升级等等);指望直接用这笔财富增值获益,恐怕只能是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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